当地时间9月7日，波兰索斯诺维茨体育场，中国U20女足5比0赢了新喀里多尼亚，时隔8年重返U20女足世界杯的首战，就拿了开门红。终场哨响时，11名中国队员牵着手，走向几乎空着的看台，对着穿红色助威服的李子剑深深鞠躬——他是当晚现场唯一的中国球迷。
视频传回国内后，“一个人的远征”这事很快就火了。北京时间9月9日凌晨，23岁的李子剑接了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的采访，声音还哑着，可一个劲说这不是突然心血来潮：“我每一场都这么助威，就是这次刚好被镜头拍到了。”
从北京飞法兰克福，再转西班牙纳瓦拉，最后到波兰，这趟路花了两万多。他说，之前远征女足客场，最少的时候只有3个球迷，最多也就20个，波兰这一个人的场景，真不是巧合，就是镜头刚好对准他罢了。
比赛下午3点开球，李子剑中午12点就蹲在球场门口了，就想等中国队大巴来的时候迎一迎。去太早了，四周几乎没人，他确认了好几遍，自己是唯一的中国球迷。这没让他意外，过去一年多，他追着各个年龄段的女足，跑过昆明、上海、苏州，还去了韩国和泰国。有时候跟一群人凑着，有时候从开场到终场，就他一个。他管这叫“一个人的战斗”，语气里全是习惯了的从容。
上半场中国队迟迟打不开局面，下半场刚开场，李晨语左路传中，肖亚飞后点破门，接着黄嘉欣上演帽子戏法，周欣怡也进了球。黄嘉欣进第一个球的时候，李子剑对着看台喊她的名字，姑娘挥了挥手——隔着一大片空座位，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的回应。
比赛结束，球场放起《骄傲的少年》。李子剑最先想起那些，跟着集训和亚洲杯，却在出征前最后时刻落选的队员：“她们拼了那么久，马上要去世界杯了，就差一步。”等队员们走到看台前鞠躬致谢时，他没忍住，哭了。后来朋友把直播截图发给他，他才知道自己被镜头拍进去了。火了之后他挺开心，可更想让大家多关注场上的姑娘：“我不该成主角，队员们才是。”
李子剑2014年就开始看球，真正把重心放女足上是2025年5月，那天武汉车谷江大女足亚冠决赛点球夺冠，替补门将陈晨连扑几个点球。从那之后，他就扎进了女超，还有U20、U17的比赛里。“男足一场比赛坐五万人，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根本没差。但女足客场不一样。”他说，去广西给北京女足助威，客场只有3个远征球迷；浙江和广东女足的比赛，各自客场也只有3个。最多的一次是在泰国，现场中国球迷有一两百，从国内赶去的也就十几二十个。如果会拉歌的刚好是他，少了他，看台上可能就没了整场连贯的助威声。他说：“我想让她们多一点动力，知道一直有人在看台上加油。”比起比赛结果，他更在意年轻球员扛的压力：换位置、抢上场、名单取舍，都可能改变她们的成长轨迹。他没法替她们分担，至少能让她们知道，看台上有人在呼应。
李子剑眼里，U20不是固定的队伍，从亚洲杯到世界杯，有人进进出出，有人换位置争到机会，也有人临出征才停下。外界总盯着比分和进球，他更想记住那些没站到聚光灯下的等待。今年4月4日，中国U20女足亚洲杯小组赛对孟加拉国，那天是江苏球员余佳琪的生日。李子剑特意做了条横幅，写着“余佳琪，生日快乐”，塞进行李带到了赛场。之前他不认识余佳琪，也很少看她的比赛，就是觉得生日碰上国家队比赛，该让她在异国看到一句祝福。赛后队员谢场，横幅展开，余佳琪捂着脸哭了，几个队友围过去。他本来担心自己的举动让球员尴尬，后来却觉得：“原来她们除了球员，也有情绪，也有压力。”
李子剑是退伍军人，现在在西班牙纳瓦拉交换学西班牙语。过去一年多，他把退伍费里的一部分用来跑客场，泰国之行花了一万多，这次从北京出发，法兰克福、巴塞罗那、纳瓦拉，处理完学校的事再飞波兰，机票住宿花了两万多。“这不是普通旅行，是一个故事的结尾。”这批U20从亚洲杯出线到世界杯，走完了一个年龄段的国家队周期，世界杯结束后，她们就成了过去。他想亲眼看完这个故事谢幕。为了省钱，他选了廉航，从巴塞罗那飞华沙。
4月他就开始准备这趟行程，当时中国U20赢乌兹别克斯坦拿了世界杯资格，终场时他跟泰国的球迷一起喊“波兰见”，从那时起，他就开始准备西班牙交换的材料和签证。西班牙离波兰近，还能去摩洛哥看10月的U17女足世界杯，他说这叫“一举两得”。家里没人看球，可一直支持他。小时候他为了参加比赛缺课，妈妈没拦着，总说“真感兴趣就去做，坚持到后来，总会有回报”。现在他笑着说：“作为球迷，我觉得已经到顶了。”
后来他加入了球迷组织“中国制躁”，有一万多成员，平时给各个年龄段的国字号球队助威，可女足比赛到场的人少，低年龄段的海外赛事，距离、签证、费用的门槛，让成规模的远征很难。波兰的视频火了之后，有人叫他“第12人”，也有网友说“该给女足更多热度”，不少人期待后面的比赛有更多球迷去。中国制躁说，接下来会做女足专属的助威装备，横幅、旗帜，下次李子剑再去，带着就行，还希望越来越多人跟他一起。
采访快结束时，李子剑有点累了，他说10月摩洛哥U17世界杯结束后，大概率不会再专程跨国跑客场了，但国内女足的客场，他还会去。“国内就坐绿皮呗，我还是很省钱的，花不了多少钱。”他说话时，声音还是哑的。海外远征可能告一段落，但国内，只要还有女足客场，他就会坐上绿皮，去往下一片看台。